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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28, 2010

烏山頭之愛──八田與一

演出:南藝班芝花劇團

地點:南藝大音像藝術館戶外廣場

時間:2010/5/6, 6:30PM


這是一次很特別的觀戲經驗。雖然從優劇場、身聲、金枝,到始終在戶外演出的帳篷劇,我們對戶外劇場演出並不陌生,但我從未見過由這麼多學生組成的大型戶外劇場,且當天晚上的演出還超出了我的期望。翻開節目手冊,我發現幕後功臣是他們的老師和前輩:林乃文為原創編劇,舞台設計梁若珊,晁瑞光任燈光設計,王瑋廉執導,董桂汝和陳怡彤分別擔任舞蹈編排及表演指導。


從場地開始說起。從台北開車南下,一路經過陰霾、豪雨、豔陽,最後下交流道進入台南,行經都市、穿越鄉鎮,漸漸把下班的喧囂拋在身後,進入蜿蜒的小路,迤邐來到夜色漸襲的台南藝術大學,朦朧中仍看得到如蔭的綠林樹葉。待我們一行人走近戶外廣場,明亮的舞台燈光照著寬敞的多層舞台,我忽然發現眼前有一排小吃攤,順著前往舞台的方向,成排的塑膠椅、音控及燈控台、鋪了草蓆的青翠階梯和一株鳳凰樹同時進入我的眼簾。傍晚的戶外已經降溫,但空氣中的濕度和熱氣猶存,汗忍不住從毛孔裡冒了出來,周圍的觀眾以學生居多,似乎忙著從張羅晚餐,各種小吃和著紅花綠葉的味道撲鼻而來,形成獨樹一幟的戶外劇場味。


舞台、燈光設計與導演的場面調度充分結合校園建築與地形,極靈巧令人激賞。表演區似為兩棟建築物之間的空地,兩旁的建築物頂剛好可以架燈,一旁的鳳凰與矮矮的階梯融為觀眾席。六塊表演區的調度非常流暢靈活:(一)中間舞台區最下層兩旁分別是八田與一和蘇金水的家,中間鋪了小圓石,代表八田家的庭院和蘇家外的嘉南鄉間街頭;(二)第二層表演區是歌舞區和舞台前景,是開場時外代樹投頭水庫、八田與一丟失及尋獲懷錶、農務水利局長官開會、蘇金水和八田夫婦談論信仰、日本長官下令徵召台灣人完成請願書簽署、祖靈群舞等場景的地點;(三)第二層表演區後的是舞台後景,也是我認為的寫意區,燈光製造的粼粼水波、以及在景片與燈光的調度搭配下投影出來的船上宴會、請願書搬運、水庫工程和爆炸事件等都在此處;(四)最上層表演區代表船,此處似乎是兩棟建築物中間的通道,由於本身已有欄杆,因此掛上的幾個救生圈彷彿就讓觀眾聞到了海水的味道。船身還可投影字幕,顯示劇情年代。此處也是劇中嘉南大圳完工時,後方及上空出現奼紫繽紛煙火的位置,煙火的出現,除了帶來戶外劇場的驚喜之外,還有當下與歷史、現實與戲劇融合為一的劇場錯覺,彷彿觀眾也是當年目睹此一歷史的百姓;(五)觀眾右手邊的走道和走道旁的樓梯為上下船、投水庫之前的走道;(六)觀眾席的階梯和樹木,是八田與一和妻子外代樹討論工程受挫、收編人數的場景,也是鄉民談論聚集的通道。


由於場景與表演區多,換景的次數頻繁,但意外的是每一場景的時間拿捏得宜,不會過長使觀眾疲憊,或偏短使觀眾尚未進入狀況就換景。這種換景的特點搭配穿插其中的日本、台灣、西洋、原住民的歌或舞,以及北管和崑濱伯滄桑動人的現場演唱,沿著流暢的故事線前進,使沒有中場休息的一百分鐘演出,從頭到尾都抓住觀眾的注意力,重塑了劇場的時間感。戶外演出的收音相當清晰,沒有戶外劇場時而出現的散音。

流暢的場景或許該歸功於劇本,因八田與一的故事可能一不小心就流於歷史考究或強調辛苦卓絕的工程背景,但此劇本不僅加入杜撰的人物蘇金水和阿亞,使單一的故事線複合成為八田與蘇金水、外代樹與阿亞的兩條對比的人物線,側面想像了八田夫婦在台灣的片段生活,也使搬演八田與一熱愛這塊土地的故事更具說服力。語言的處理巧妙地用國語代替日語,使國台語交叉出現自然融入戲中。


演出方面,開場後不久,幾乎是一連串鬥智與爭權的對白,由國樂系及其他非專科學生詮釋並不容易,因此在咬字、速度、換氣、停頓,及情感的投入上仍略顯生澀,隨著年代推進,八田與蘇金水年齡增長,換了不同的演員楊智博與蘇相文,這種狀況才稍微解除,有了較穩定的台風。飾演外代樹的表演指導陳怡彤沉穩內斂,林品貝扮演的挑水大嬸收放自如,在演出上各擅勝場。

節目手冊裡,導演提及《烏山頭之愛》中歷史兼故事的「史詩」質地,我在劇中的確看到了相應的氣度及情感。此戲的風格呈現濃厚的在地氣質,不但體現了劇場教育的精神,對於沒有進過劇場的觀眾也友善得無以復加,在校園戲劇中算是相當成功的演出。


回程,開車行經烏山頭水庫,看著水庫的大門,我突然覺得自己和它產生了一種連結,它之於我不再只是個景點,而是一個有故事、有歷史的生命,而我似乎略略地認識它。

Thursday, December 17, 2009

90×90

導演:張擠米
主演:Be劇團
時間:2009/12/13, 2:30PM
地點:再現劇團

一個複雜的概念,如何用簡單的形式表達?一個簡單的概念,如何發展成複雜的樣貌?90×90的上、下半場大抵回答了這兩個問題──但戲當然不只於此。

尤其是震耳嚇人的痛打聲和不絕於耳的互毆聲。而且怪了,在整個看似暴力殘忍又荒謬無稽的氛圍下,我和同行的朋友竟然就是忍不住想笑!我認為上、下半場各自又可分為三階段。上半場始於非常簡單、近乎無聊的三連動:定規→犯規→懲罰+痛叫聲

定規:不可碰蘋果
犯規:碰蘋果
懲罰:賞一記響棍

從戲的一開始,就聽到很大的一聲「怦!」~有人被打了,然後那人連續被打好幾次,接著第二個人出現,那人也碰了蘋果,跟著他也被打,而且他被打之後,第一個人也跟著挨打。此時我們才發現原來有這個規定,而且懲罰採連坐法,但沒有前情,沒有原因,我們只能用莫名其妙來形容這個規定。所以當第二個人還不明白狀況,又想碰蘋果時,第一個人就開始打他,為的是自保。接著第三人出現,當她想碰蘋果時,前兩個人也開始打她,原因同上。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人,此時,被打的人已經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打,只是無緣無故地被圍毆。等所有的受害人都飽嘗一頓痛打後,有人開始謀反,在團結一致下,他們搶到「打」的工具,於是他們也用痛打來報復那個暴力懲罰前兩人的權力象徵。

這個隱形的政權被推翻了,另一人在群雄爭霸之下打敗眾人,拿到最多香蕉,成為後繼的權力象徵,但情況沒有好轉,前一人的懲罰還按照規定(只有碰蘋果才拿棍子打人),繼位的這人則不按牌理出牌,隨自己的好惡操弄懲罰其他人(制定怪裡怪氣的規則,再拿棍子亂打一通),後來他把香蕉給群眾裡的一人,由她來監控管理,她也承襲了亂打的傳統,但顯然是在恐懼(失去香蕉、)下執行任務。眾人在這兩人的統治下不堪折磨,最後又合力推翻這個暴政。

後來眾人形成一股「共識」,朝著同一個目標(拿到香蕉)而努力,後來有兩人通力合作,終於拿到香蕉,又不吝與其他人分享,便脫穎而出,成為眾人的領袖。這群人一起餓肚子、一起拿香蕉、一起分食香蕉,看起來相當「民主團結」。漸漸地,有人不一樣了,其他人就合力圍剿,把香蕉硬塞到她的嘴裡,使之「合群」,於是「民意」的暴力於焉形成。

這就是簡易版的君權、極權、民主更替階段,但這三階段的複雜與微妙卻在簡單的重複動作與微量的變化中漸漸形成,令人聯想到政治版漫畫──甚至整個劇場動作與聲音的流動就像一齣動畫。整個發展過程渾然天成,又帶著濃厚的嘲諷意味,但這半場戲要表達的不是熱血青年的叛逆反動,而是有料卻無解的質疑。

下半場也有類似的政治意味,卻是指涉人際關係上的空間政治,也就是劇名要表達的概念,我看到的是:

擁擠→排擠→ 傷害→ 距離→隔離
(階段一) (階段二) (階段三)

一長排座位,一個人坐在其中一個位子沒有問題,第二個人坐在另一個位子就產生了影響,接著是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他們有的打噴嚏,有的伸出色狼手、有的擠向旁邊的人、有的發出怪聲音,當一人有所動作,另一人就產生另一動作,繼而影響下一人,逐漸形成環環相剋的勢力循環,動作的循環如同快轉的人體骨牌效應。當衝突飽和到一個狀態,容不下第六個人時,群體就產生了排擠效應。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概念,卻持續了蠻長一段時間,老實說,過程中我免不了認為可以精簡些,但事後回想:如果沒有中間反覆循環的過程,或許最後排擠效應會顯得相形薄弱。

接著人與人之間的傷害從無意發生,到刻意且加重份量,卻不約而同以道歉作為結束。這裡承接上半場的肢體暴力,有許多「打」戲,只聽到劈啪聲與道歉聲此起彼落,看見眾人彼此如何使出報仇、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手段,再彼此認錯。接著又拿出量尺互相比較與嘲笑。這番傷害之後的結果是造成距離,當一個人發出需求的心聲時,已經沒有人願意付出了,於是被拒絕的人用打耳光的暴力回應拒絕的人,然後將自己孤立,圈在90×90的一方空間裡,與眾人隔離,拉回到戲的名稱與主題。

戲雖分為看似不相干的兩段,但各自表達了發展延續的概念,加上簡單的暴力手法貫穿全場,也補償了上下半場主題不同的缺憾。語言的使用相當巧妙,上半場是「啊」、「呃」、「噢」等狀聲詞,後來也有「痛」字,下半場則出現簡單的對話「讓位」、「Why?」、「可憐」、「可惡」、「對不起」、「不好意思」、「相信我」、「原諒我」、「陪我」、「為什麼」等。我特別欣賞導演使用演員的手法,因演員的表演經驗尚未累積,但使用簡單重複的肢體動作和極簡的語言便能大幅隱藏表演方面不足,而發揮演員群的創意與年輕的~該怎麼說呢?挨打力嗎?(若說得不對請勿見怪)。我認為演員的表現相當稱職,願意這樣為戲挨打,也是為表演藝術犧牲的一種方式。

我期待能為明年三月改版的90×90宣傳。

Thursday, September 03, 2009

香港出品

創作者:OO禤思敏
地點:米倉咖啡館
時間:2009/9/2, 8:00 PM

劇場表演是什麼?排除掉沒有角色的劇場後,問一千個人可能會得到八百種答案,但林林總總的答案不外乎是:演員與角色結合時,演員所做的一切努力與嘗試的最終呈現,目的是讓觀眾______(可自行填空:相信、買單、輕鬆、開懷、喝采、感動、認同、行動等等)。

從這裡衍生多種表演理論:演員盡力使自己消失好讓角色出現;角色必須經由演員詮釋才能蘊含生命;演員因個別特質而扮演特定的角色類型。然而,當演員扮演角色時,只要讓角色進入觀眾的印象或記憶中,這個角色就算成功了──但真正成功的仍是扮演角色的演員。因此無論什麼表演理論似乎都殊途同歸:演員是否賦予角色生命(說服力)?換句話說,演員是否願意讓自己生命中的那個角色活在演出中?是否願意犧牲自己的喜好、習慣、立場、安全感、不適應、不願意,讓另一個人(角色)活出生命?我們應該可以說不稱職的演員就是演什麼都像自己,原因就在於不願意讓出自己,讓角色進入,掌管舞台上的生命。

但弔詭的是:成功的演員在賦予角色生命的同時,是否漸漸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表演本身就是戴上一層身分的面具,而演員始終藏在角色底下(即使出了角色,在媒體的報導下依然要戴一張無形的面具),雖然有不少演員表示自己喜愛這個職業是因為能扮演各種不同的角色,讓生命更「豐富」,但表演究竟是讓演員的生命愈來愈稀薄,還是愈來愈豐富?我想除非有私交,否則我們根本無從得知演員本身的生命品質究竟如何?許多人可能會覺得這個問題關我們觀眾啥事,正如創作者OO在節目單裡說她懷疑自己「的演藝歷程關觀眾個屁事?!」

《香港出品》看到最後,我發現關係可大了!身為觀眾的我們應該最能認同從這個角度切入的演員,因為我們在社會上生存也難免戴著角色的面具,扮演親屬、朋友、職業、關係等各種身分,我們多數人都像隱形的角色一樣(只是有人演來入木三分,有人則是捉襟見肘),但真正的自我在哪裡?正因為OO在這個作品裡扮演的不是角色,而是自己──無論是以演員的身分扮演自己,或是自己扮演身為演員的這個角色,都是二合一的禤思敏,所以當她在最後表示自己演了三百場戲後十分疲倦,甚至落淚表示不想再演戲時,奇妙的轉變出現了!因為那個真實的她出現了,這個看似打了演員這個角色一拳的動作,正是她扮演這角色最真實誠懇的自我詮釋。所以這個動作在這個劇場表演中究竟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我自問:如果我認為是失敗,是否表示我其實害怕看到誠實的演員或事情的真相?難道我想看的只是戴上面具後那個「正確的演員形象」嗎?若她保持這個形象,那豈不是不稱職的演員所做的事──不願放掉自己的形象───嗎?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香港出品》其實是個具有反高潮的成功演出,其成功在於演員禤思敏不怕暴露自己(扮演的角色禤思敏一角所包含)的弱點,把角色的內心誠實托出。身為演員的她可以忠於對這場戲(檢視自己的演藝生涯)的演出,大過於關心觀眾如何看她演出(檢視自己的演藝生涯)這場戲。

這讓我想起聖經裡有句話說:無論做甚麼,都要從心裏做,像是給主做的,不是給人做的(歌羅西書3:23)。我相信這裡的「人」還包括自己。當演員不在意觀眾的眼光,願意放掉自己的職業習慣、技術、甚至堅持時,的確可能達到最稱職的演出。而當觀眾可以接受真實的演員時,或許離接受真實的自己也不遠了,因為演員本是觀眾的鏡子。

p.s.
1.DM和節目單都爆出創意,給我這老觀眾很大的驚喜。:D
2.演出附贈的濃鴛鴦讓我起了個早,也刺激懶散不寫東西的劇場邊緣人生出了一篇文章。

Sunday, November 09, 2008

漢字寓言:未來系青年觀點報告(二)

演出:盧鼻屎、富晨軒(謝俊慧)、王靖惇、周書毅、王榆鈞(依演出序)

主辦:動見体劇團

時間:2008/11/8, 2:30 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散場後,我想得最用力的一件事是:如果漢字預言的十個作品以不同的排列組合呈現,會有什麼結果?我試著以持平的角度,而非偏頗的眼光來看今天的五個作品(甚至重新看待上週的五個作品),如果本週與上週的呈現次序互換,我可能不會有太大差別的感受,但如果本週與上週的作品全部拆開重新排列,我幾乎可以肯定我會有不同的觀感。


本週的五位未來系青年似乎對整合各異的作品有較多著墨,各場銜接或演出中常可見其他場甚至上週的影子。例如一人分飾多角、新聞廣播的背景音、反覆不散的音樂、群眾圍觀暴力事件的冷漠、與牆壁或地上的水池互動等。這麼整合搭配的用意雖好,卻削弱了自身作品的能量,無法展現原先獨立呈現可能有的密度與厚度,連帶使演出的整體效果也跟著薄弱了。反觀上週的作品,雖然彼此也有互動,卻是突出了自己的作品,而非成全其他場,結果也更能看出未來系青年各自獨立發聲,卻不期然在差異間看到了整體。


我想按次序來談這五個作品。盧鼻屎的〈勿愛〉是個健康有誠意的成果。主軸是盧與台灣結束戀情,原因是台灣的無法提供她穩定的經濟與生活,但她出走後卻又在法國面對統獨與身分認同的問題,在中國看到自己愛的仍是台灣,於是她回到台灣的身邊,接受這個不完美情人的缺陷,重新來過。主題清新可取,是經過思考的結果,是逆向操作的隱性「愛國」作品,也具有宏觀的角度。可惜演出的技術面不足:咬字稍嫌含糊,語調也幾乎沒有轉折,不像劇場的口白,反而讓我想到偶像劇。再則扮演兩個角色的效果也顯得薄弱,我們看到的是扮演角色的痕跡,而不是兩個不同角色,呈現上還有許多成長的空間。


富晨軒的〈群〉是最有劇場味的作品,從〈那一夜,在台北〉到〈哥本哈根〉,再到〈群〉,她的表演一直在成長,今天的獨角戲演出相當精采,但作品卻反映出她在節目單上的文字敘述,而和主題有種扞格不入之感。或許是因為她把字拆開來解,成了尹口羊,因此作品也成了不明所以的尹口羊,而不是我們所認知的群。故事是這樣:單身女子的車子遭竊,人也遭到暴力攻擊,人群圍觀而不明其所以,女子在彌留之際產生強暴歹徒的殘酷復仇幻想,最後終遭凌虐致死。其實富的劇場節奏感相當精確,能緊扣觀眾的注意力,營造出她所設定的氛圍,張力亦拿捏得恰到好處,頗有驚悚劇的潛力,尤其是歹徒撞上女子的車開始,到闖入車內痛毆女子一段,塑造出壓迫窒息的逼真感,相當精采。而後驚悚中又突然出現中場休息式的黑色幽默和人物跳脫,舒緩(或疏離)了觀眾已然投入的情緒。這種劇情確實需要讓觀眾喘口氣,不過在喘口氣的縫隙間,我們似乎看到了她的創作疲倦,和刻意營造票房或話題的意圖(幻想強暴歹徒一段),這個作品原可帶出更大的回響,卻在後半段萎縮了,我認為有點可惜。


王靖惇的〈絕〉並不絕,反而有點平、有點乏。故事背景很吸引人,離了婚的法醫在聖誕夜獨自與兩具屍體共度,但在演出中,我看到的只是創作者對社會事件的「回應」(社會不公、人心扭曲),而不是「反映」或呈現(為何或如何發生),因而無法勾起觀眾對劇中角色的認同或憐憫。而飾演法醫與死去的警察兩角也不具說服力,原本最後「希望能找到人真心用生命牽我的手」一句相當感人,但故事的鋪陳和技術面都遠遠追不上這句話的意境。如果以這句台詞為中心去發展這個作品,或許會「絕」一些吧。


周書毅的〈讓〉是整體表現最平穩勻稱的作品。我是第一回看他的作品,因他風評極佳,所以我也抱著期望來看他的演出。一開場的音樂搭配連番出現的字,最後全讓給了「讓」字,的確有股氣勢,但周站上舞台後,就再沒有重點,只有意外被他的手劃過、應聲爆破四散的燈泡,帶給我屏息的高潮,一直延續到結束、甚至下一場。其實他的舞就是磁鐵,但被這股磁力吸過去的結果,卻沒有相對的磁性,讓我有種浪費了注意力的錯愕感。帶著安全帽使臉退讓,在邊緣、周圍、後方動作,又讓出了中心。水很美,呈現演出的倒影,但又為什麼?整體感覺這個作品就是不痛不癢,好像不知該表達什麼,也讓出了表演的舞台。


最後是王榆鈞的〈凹〉。我喜歡榆鈞彈吉他,她的音樂和本人一樣真誠,給人一種舒服的距離感。開始時她從盒子裡出場,彈了一長段的吉他,旋律和調性迴旋反覆,音量逐漸增加,最後場上瀰漫著乾冰,舞台左後上方亮起一顆白色鹵素燈,成了當天下午我最有feel的一段。尤其那顆燈,有著與舞台共舞的乾淨之美。但這段結束後陸續出現不相干的片段:盒蓋上的影片、小朋友唱國歌、榆鈞和水的互動,和最後出現的一段自彈自唱,都無法讓我感受到凹,或創作者真正想傳達的意涵。


所以我對本週的整體表現有點失望,(尤其一人飾演多角,看到最後已經彈性疲乏,我不禁想問:獨角戲只有這條出路嗎?)或許是我對這場演出的期望太高,而這期望來自於上週的滿意,上週的滿意又源於我對上周演出的期望不高。說來可笑,原來自己的主觀意識是這樣強力地影響我對作品的觀感。所以或許重新排列過的作品,我會有另一番看見。有些想問的問題,或許留待每週看戲的怕辣論壇見真章。


Sunday, November 02, 2008

漢字寓言:未來系青年觀點報告

演出:董怡芬、周姮吟、魏雋展、施名帥、黃思農(依演出序)

主辦:動見体劇團

時間:2008/11/1, 2:30 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週六下午我是個準時(等於遲到)的觀眾,所以在座無虛席的劇場中,有賴於效率高超的工作人員調動,我才有幸坐在邊角,更幸運的是我坐在架高的長凳上──不用像前排觀眾,需不時站立才看得到舞台上的動作──但即使坐在高台上,我仍看不到九成的地板動作(都在前兩個作品)。


這讓我想到所謂的舞台「上」是個相對於小劇場的「大」劇場概念,因為大劇場都是架高的舞台,但小劇場沒有、也不需要這樣的設備,表演者就「地」演出,觀眾以平視的角度觀看,充分顯現小劇場自由平等的精神。但劇場觀眾增加、坐成多排時,的確會讓人偶而懷念架高的舞台: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我想給帶著良心建議表演者(或設計觀眾席者):請避免讓人因舞台與座位的相對位置而導致視野受阻的現象──演出若因為這個緣故而使觀眾錯失部分場景,不單是觀眾的遺憾,也是創作者的損失。


但坐在邊邊有個好處,雖不是絕佳的視野,卻也有小劇場怎麼看都好的精神。我在兩週前看過部分排練,但看了正式演出後,仍覺得有加分的效果,我想排練與演出之差可喻為居家與外出的兩種容貌。正式演出的裝扮與行頭令人眼睛一亮:設計群與技術群的整體表現稱職──舞台設計傳達了製作概念,又含蓄融入各個作品,實屬佳作,只是我不太明白舞台為何呈三角形,除了有別於四邊形的舞台外,在視覺、意義、演出空間上,我仍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難道是有助於觀眾席增加嗎?燈光、音樂、服裝似乎是創作者各自與設計或技術溝通的結果,並不具真正的設計。但我想提頭兩部作品的燈光與音樂。以牯嶺街的硬體燈光設備而言,〈泡〉和〈掙〉是截然不同類型的作品,但前者的燈光營造出精準卻奇異的夢幻效果,後者又有誇大兼幽默的劇場效果,我自己看得過癮,覺得燈光操作相當精采;而同樣的兩部作品,音樂及音效亦貼著原創作,時而流動,時而爆發,成為「缺少演出就不成立」的劇場配樂,表現亦優。


三場戲、一場舞、外加一場音樂,這五個作品各只有二十分鐘,恰好是試煉人性、原創、藝術潛力的長度。


其中最令我激賞的是魏雋展的〈罰〉(他果然有一百分的潛力),因為這個作品以簡單明瞭、強而有力的戲劇形式傳達了主題字,且在編導演方面都具有沈穩精練的實力。他一人分飾多角,人物的轉接(阿雄→老師→女同學→說書→校長→女娃)幾乎看不到接縫,處理得相當細膩漂亮。而以體罰諧擬打擊樂一段,揉合了沉重的窒息或憤怒或無力感,讓觀眾在痛中發笑,又在笑中發痛,是我認為全劇最精采的一段。唯一令我不解的是李小龍與阿雄的「戲份」其實差不多,但魏選擇了阿雄作為人物造型,而不是拋棄兩者,以中立的說書人來帶出演技。不過阿雄的造型的確能印在觀眾的記憶中,我想這是創作者的選擇問題,而不是好壞問題。


其次是周姮吟的〈掙〉,她也採取一人分飾多角的演出形態,卻在服裝與造形上做了有別於魏的巧妙設計。周是認真又有實力的表演大將,我非常佩服,她幾乎將所有學過的功夫(老少角、男女聲、北京口音、歌唱、舞蹈、京劇、默劇)全攤在舞台上,雖有秀出十八般武藝的意味,但她的演出毫不含糊,並沒有短少基本功,而且觀眾也的確看得咯咯發笑,所以她絕對是個認真的好演員。但在編導方面似乎太「掙」了些──我數不清她扮演了多少角色(少則四人,多則六七人?)也數不清她轉換過多少燈光、音樂及演出形態(這一刻來到了五光十色的舞廳,下一秒又到了只有spotlight的乾淨舞台;這一段她忙著改變角色的聲音動作,下一波又是唱歌跳舞),彷彿要把兩小時的戲擠進二十分鐘,也因此太滿太多而稍嫌雜亂。


接著是一舞一樂,這兩者對我而言是原創度佳、執行力好,但編排上似乎缺少了那麼一些的作品。我想是因為董怡芬的〈泡〉意境太美,其燈光、煙霧、還有奇妙的泡泡和氣球,以致於舞蹈本身傳達的信息被削弱了,如果我只看舞蹈,那我似乎只看到強說愁,但如果以完整的作品論,它卻可能是當天最受觀眾青睞的作品。黃思農的〈忘〉有強烈的整體感,其音樂與人聲頗具迷幻作用,讓我有種在劇場中喀了藥,卻又極度清醒的矛盾感。交雜重複的音樂本身雖好,但有若干細節仍需琢磨,例如二胡與電吉他重複的長度,歌唱與重複音樂的音量搭配,另外靜動的比例和演出的調度也似乎可再增加些變化。所以兩者的差別應該就是〈泡〉的舞蹈弱而整體強,〈忘〉的音樂(聲音)強而整體弱。


最後是〈寂〉,不知怎地,我有種施名帥不是自願、而是被迫加入這一檔演出的感覺。這個作品散發出一種空虛和心慌,似乎是創作者的生活捲入了作品,而使得作品跟著亂了、散了。從排練到演出,我看完後都有種想問他「怎麼了」的直覺反應,但我想他可能仍沈浸於自己的「寂」,不會回答我吧!


其實我最欣賞的仍是創作者通力合作打群仗的概念,所以在搖頭晃腦之下,不免驚嘆,或許這一檔最大的明星是策展人林人中──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他竟然攬下來做,還做得有模有樣,有雷聲也有雨點,真是個不折不扣未來系實幹青年。不過下週還有另一場,我不妨拭目以待。


Tuesday, August 12, 2008

為每週看戲俱樂部禱告

今年年初,每週看戲俱樂部的歲末聚會裡,神感動我取聖經中為人祝福的經文,包在鉛筆上送給每週所有搖筆桿的編輯。每位編輯各抽一隻鉛筆,筆上的經文就是給抽籤人的祝福。這件事記錄在每週編輯室報告的〈每周尾牙亂解神諭篇〉 上。到目前為止,我明顯感受到我自己的籤極頗吻合我今年的狀況。

雖然從年初到現在,我在這個站上出沒的時間愈來愈少,和劇場的關係也愈來愈淡,但我感覺神要祝福這個網站,因為祂要我為這個網站做祝福禱告。


親愛的父神,
感謝祢在年初將祢的祝福賜給每週的每位編輯。
也感謝祢讓幾位新編輯加入每週,
減輕我們的重擔,加添原編輯群的力量。
父啊,祢藉使徒保羅的口說:
「人若有願做的心,必蒙悅納,乃是照他所有的,並不是照他所無的。」

每週的編輯是這樣願意為台灣的劇場與舞蹈出力,
在共同運作劇場網站的事上不斷嘗試、開拓、學習,
祢必看重編輯群願做的心與能做的力,
不看我們沒有的金錢、時間、設備;
主耶穌,祢也說:「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
祢看到每週每一位忠心的編輯,必要藉著一件一件的小事,
將做大事的一切能力都澆灌在他們身上,
並在未來將劇場及舞蹈界的大事交託給他們。
祢又說:「你們雖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東西給兒女,
何況你們在天上的父,豈不更把好東西給求他的人嗎?」

願祢做每週的主,在父上帝的右邊,
讓祂將各樣美善的恩賜和全備的賞賜加添給每週看戲俱樂部。
孩子如此禱告,是奉耶穌基督豐盛的名,阿們!


Monday, September 24, 2007

《安徒生計畫》(The Anderson Project)

演出:加拿大機器神劇團
導演:羅伯‧勒帕吉(Robert Lepage)
時間:
9月23日2:30 PM
地點:國家劇院


最早看勒帕吉是他的電影《偷腦》、《在月球的彼端》,看完後常覺得他腦筋裡的概念常比電影本身是否好看更吸引人。他想的東西很深,卻很生活化,結束總給人一種冷冷的疏離與孤獨感。後來得知他是劇場人,便異常期待他今年來台的演出。

只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六月時,兩廳院的曼青請我翻譯這次勒帕吉的《安徒生計畫》的字幕,於是我先透過影像看到由勒帕吉本人演出的安徒生計畫,之後才進劇場觀賞伊夫‧雅克(Yves Jacques)詮釋的版本。雖然驚喜的程度大幅降低,但是我必須同意伊夫‧雅克在會後座談說的那句話:「這齣戲是經典之作。」而且我在同意的當下也無法置身事外。這個經典不但和安徒生有關,和勒帕吉有關,和劇中的人物有關,也和我個人有關。

因每每看完這種深觸內心的戲,散場後總想靜靜一人,完全自私地將自己孤立起來,不移動,不說話,不趕著做下一件事,只想放任自己,重溫那種孤獨的氛圍,體會人生中苦澀卻不純粹的況味。但《安徒生計畫》給我的是一個完全寫實的劇場,寫實到我彷彿不是從世界進了劇場,而是在劇場裡被丟進世界:一幕幕變化的事件與場景、社交場面話、浮誇的名利追求、無所不在的科技與色情——以及繁忙庸碌後的虛空!我感覺好真實!若不是因為我剛受洗,信靠了神,我會因這齣戲而用力抽搐,覺得人生是可笑可悲可憐可憫,這樣的人生完全是人造就的,但人卻被自己創造的人生牽著走。

勒帕吉在劇場與影像間遊走,瀟灑從容,游刃有餘,影像和科技的背後,除了導演調度的靈動輕省,還有鮮活的創意、精湛的技術、巧妙的協力,而這些都是劇場中最重視的元素,加上一人分飾四角卻不因更衣換景而影響戲的步調,適時鑲入影片或故事,不但豐富了作品的內涵,也保持作品流暢自然的節奏,將劇場的限制化為最精彩的創造力,要說《安徒生計畫》體現了完美理想的當代劇場,亦不為過。

但這些目不暇給的人物轉換、場景變化、時空交錯都過去之後,我再度看到勒帕吉對人深層的關懷。他不批評指責,而是如實呈現,他不表達炫麗的技術,也不展示時代的進化,而是隱約呈現了人無論身處什麼時代,內心深處都有個結是自己無法解開的,安徒生也好,勒帕吉本人也好,劇中的魁北克作家也好,連坐在觀眾席上的我亦如此。

我們繼續在人生的路上走著,幸而有勒帕吉陪伴,雖然這種陪伴常是孤獨的,但他讓我們不感到寂寞。

◎
圖片取自表演藝術雜誌◎

後記:
我慶幸有主的同在,唯有祂才能告訴我生命的意義!




Saturday, September 22, 2007

馬克白—2007莎士比亞不插電:三

演出:台南人劇團
導演:呂柏伸
演員:姚坤君、蔡柏璋、黃怡琳、戴輝霖等
時間:9月22日 7:30 PM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教我驚喜的是演出和節目單的內容相近,演出印證文字,也輔佐文字,加上強烈的視覺色彩與豐富的聽覺吟頌聲響,整個製作團隊對作品的企圖從文字化為舞台,可說是不慍不火,恰到好處。

這齣《馬克白》好比以大劇場製作的規模等比例縮放為小劇場的作品,其中看得到大劇場對每一個環節的重視及整體的精緻感,也看得到小劇場的簡潔與實驗精神。

舞台與服裝設計明快到位:一個場景到底,使活動推門有多層次的靈活運用,類似傳統劇場高度仰賴觀眾的想像力,以簡單的舞台描述複雜多變的場景;一套服裝到底(變化只在穿脫,唯馬克白夫人在發瘋後,換上白色的病人袍),有提示角色的作用,也有加強對主要角色(馬克白夫婦與三女巫)的印象。劇本改編的焦點明確,集中在馬克白夫婦與三女巫之間的關係,不僅增加馬克白與三名女巫的互動,象徵女巫在無形中對馬克白具有控制及綑綁的作用;又將原無交集的馬克白夫人與三女巫放在同一個鏡框,而不顯突兀並而有新意;同時在古代與現代的比重上也有微妙的拿捏(女賓客的現代服裝或馬克白夫婦使用的手機/手槍,淡淡地交織在十六世紀的場景中,是相當成功的改編。演員的詮釋著重心理層面,從寫實角度出發,眼神、手部動作、身體語言的表現俱為傳神,演員的整體表現均在中上,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姚坤君的表現尤其令人讚賞,在她身上我看到了演員,也看到了角色。導演的舞台、劇本、演員調度流暢,悲喜劇氣氛交融,90分鐘的演出一氣呵成,毫無拖泥帶水,手法相當成熟。

全劇使用的語言為台語,承襲台南人劇團數年來的風格。我本以為與演出會有扞格,但在劇本及演員的語言掌握下,不但無害於演出,甚至標誌了台南人劇團特有的風格。堪稱一妙!

唯一的缺憾是《馬克白》畢竟為經典之作,因此不曉得劇本或劇情的觀眾可能無法完全理解這齣戲究竟想傳達什麼意旨。但既然觀眾選擇看改編的戲劇,就表示對原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因此對於經典劇目,了解與若不知內容,先做點功課再進劇場,或許會有更大的收穫。

Wednesday, September 05, 2007

每週看戲俱樂部


每週看戲是我實際參與的一個網站,經過兩階段的建構與一年的經營,目前靠著五、六個同好維持正常運作,沒有錢、沒有場地,但是有人、有心、有個人公務外的時間,還有慢慢建立的合作默契。


<每週看戲俱樂部的自我介紹>

我們是一群傻子,一群平均每周至少看一部戲、或舞蹈、廣泛的表演藝術節目的傻子,並且決心替傻瓜們建立一個網站,叫「每週看戲俱樂部」。我們集合了當今劇場年輕的一票戲劇評論家、舞蹈評論家、劇本創作者、劇場導演、劇場表演者,以奉獻的心,決心長期經營「每週看戲俱樂部」網站,藉由這個平台,讓劇場的觀眾交流、成長,讓台灣表演藝術文化紮根、開花。

我們相信,「看戲」行為並非結束在表演落幕那一刻,而在觀眾討論交流——或凝聚共識,或潛移默化美學教育——之後,看戲才算完成。一個不被宣傳淹沒,不被專業劇評壟斷,讓看戲者彼此分享交流的平台,是如此迫切需要,卻始終沒有出現。

「每週看戲俱樂部」的宣言是:觀眾,觀眾,觀眾。我們是自發性的組織,沒有金援,也沒有行政人員,但我們做我們能做的,是讓文化從自體發酵,一點一滴增多。

<您可以這樣協助我們>

1、個人:在部落格加入每週看戲俱樂部的連結或貼紙。
2、團體:在貴團網站及文宣加入每週看戲俱樂部的連結。
3、投稿:這塊園地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投稿,是對我們最實質的鼓勵。

<近期活動訊息>

台南人劇團《馬克白》討論會
時間:9/24 (一) 1500(當天為彈性放假)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二樓會議室
詳細訊息請見:台南人劇團《馬克白》討論會

每週看戲俱樂部網址:http://review.microtheatre.idv.tw/
投稿及合作信箱:theatre.tw@gmail.com

Friday, August 17, 2007

《浮浪貢開花PART 2》


演出:金枝演社
導演:王榮裕

編劇:游蕙芬
演員:施冬麟、李允中、劉淑娟等
時地:
8/16, 7:30 pm紅樓劇場


好一齣雅俗拼貼,國、台語穿插,歌、舞、戲交融的《浮浪貢開花PART 2》啊!這齣戲真的讓我看著看著油然感受到節目單上說的幸福的古早味:因為只有在台灣成長生根的創作人才做得出這齣戲,也只有在台灣生活紮根的觀眾才能欣賞其精髓。那幸福的滋味在於我們不用辛辛苦苦研究國外的語言文化,不用正經嚴肅交換艱澀的知識論述,便享有特權,能放鬆心情享受本土製造的戲,於是興味便如煲湯似的,慢慢從舞台上飄進了我的心坎裡。

一開場,熱鬧的載歌載舞給人台語音樂劇的印象;隨後引吭高唱台語老歌,搭配牆上的字幕,又製造卡拉OK包廂的幻覺;緊接著是我個人不熟悉的念白腔調與表演肢體,彷彿布袋戲、又類似歌仔戲(後經友人提醒,才想起這是金枝的招牌胡撇仔戲,都怪我平時太不注意「台」戲了);還有三不五時冒出的「世界名曲」,搭配劇情劇通俗搞笑的情節與對白;最後再加上慢動作與偶戲!整齣戲不僅拼貼的意味濃厚,更難得的是用以拼貼的各細項元素——劇情、表演、服裝、音樂、燈光(詳後敘)——不是百花亂放的大雜燴,而是服服貼貼地融入整齣戲統一的調性,雖然俗勁逼人,但這麼大剌剌卻又不著痕跡的「巧拼俗」,卻能明顯看出王榮裕經年熬燉的導演功力,狂狷而低調。

劇本的起承轉合巧妙,是親切通俗的佳構劇,沒有主角,也沒有高潮,只有彷彿鄰家人物的眾生群像(甚至不算故事),可以一直不斷的演下去,不時讓我想起民視或三立台永不下檔的連續劇。看完之後,劇情或人物沒有刻下深切的印象,但溫馨中悲喜交雜的味道卻久久不散。

由於劇本的重心不在創造獨特鮮明的角色,而是各類典型的人物(癡情男、戀家女、忠厚的丈夫、浪子、孤女等),因此演員的詮釋偏向融合「揣摩角色內心」與「誇張的格式化表演」,但這兩種表現方式原本就互為排斥,致使我對人物認同產生障礙。比較能將這兩種表演方式揉合為一的是施冬麟飾演的Taco;劉淑娟的愛將對情感刻畫著墨較深,而李允中的阿才則有突出的形式化表演。在卡司上,高銘謙合乎清水的型,陳萬號則有英雄的味道,兩者都是成功的選角。眾演員在這齣戲中不只是演戲,還要唱歌跳舞,類似歌舞劇演員,但演、歌、舞的整體表現齊平,令人不住鼓掌。

唯有搭配此劇才成立的音樂與服裝在在教我驚喜。耳熟能詳卻叫不出名稱的古典樂、電影配樂、流行樂,和國台語老歌混搭後,竟脫去了每首樂曲原有的力量與情感,怪異地流露出(或說融入)台味,不拘泥於任何風格的音樂,又能融入古早的台灣味,是音樂設計最成功之處。而色彩鮮豔、圖案花俏、多層次的服裝,營造出誇張寫實、俗氣搶眼的造型,並點出人物性格。燈光亦恰如其份,兼有華麗、俗氣、平實的質地。選在紅樓演出也很能傳達復古的風情。

金枝的戲,很可惜我只看過《群蝶》和《祭特洛伊》,《浮浪貢開花2》的屬性與前兩齣大不相同——但看似不相干的三個劇碼,卻都有一個共通點:對我們居住的這塊土地濃而不烈的感情。雖然沒有看過《浮浪貢開花》首集,但看完PART 2的表演形式加上第一集的劇情介紹,腦海中的畫面已經相當清晰,也可以想見這樣的戲為什麼可以有第三集、第四集……。

Wednesday, May 09, 2007

《看不見的城市》


導演:陳立華、黎煥雄、鴻鴻、魏瑛娟
編劇:郝譽翔、成英姝、蔡逸君、阿芒

演員:張復健、莫子儀、徐堰鈴、吳昆達等
時地:
5/5 2:30 PM 國家劇院

圖片取自國立中正文化中心


回想當時坐在三樓劇院的情景,現在仍是雞皮疙瘩、坐立難安。和酷月看了上半場,下半場便沒有再回去。我們的確是看了半齣《看不見的城市》,而戲的副標,我想可以叫做「聽得見的聲音」。

我無意抹煞這項創意企畫(四位菁英導演+四位精銳作家+卡爾維諾原著),或四位導演如何將四齣戲融合為一齣戲的匠心巧思,或聆聽哪一段劇本是哪一位作家的結晶,或國家劇院的機關何其多,設計與技術人員搭配得何其巧妙——我的心思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被「演員口中的語言」給攫住了!

劇場語言≠書寫的語言

劇場語言≠小說的語言

劇場語言≠詩的語言

劇場語言≠演講朗誦的語言

陳立華在節目單〈從小說內到舞台上〉一文裡清楚點出了這個癥結。我看著四位作家印在節目單最後的幾頁文字,重拾了純閱讀的樂趣。但二度空間的文字轉到三度空間的舞台,透過演員的口白時,我聽到了什麼?

當希臘新兵說到自己尿急是那麼字正腔圓、不疾不徐(只是「放大音量」表示尿急)時,我想觀眾都了解他是在「表演」尿急的狀態。

當「記憶是可以被依賴的嗎?」(被動語態)與「記憶是可以遺忘的嗎?」(主動語態)這種不對稱的假詩意中文語法出現,伴隨著不帶感情的宣告式口吻時,我只能以挑剔文法對付這種刺耳的聲音。(我還以為記憶是最能碰觸到人的感性與脆弱,最需要灌注情感的表演呢!)

當聽到「進劇院的觀眾都可恥」時,我深深感到難過,並不是因為這句台詞說得鏗鏘有力,讓我反省以巴戰事和我的安逸生活竟然同時出現在同樣的時間與空間軸上,而是因為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效果卻薄弱異常。讓我想到或許可恥的是觀眾和這些奇怪的劇作家與導演共謀,一起見證了這段詭異無力的反戰片段。

當小說中的敘述變成口白,演員成了沒有感情的正音朗誦,我的心思已經飄到「為什麼不在家趕稿,而跑到這裡來折磨耳朵?」

當演員習慣把重音放在句首(多半是些不重要的字如、你、我、他、這、是、好等),句子的關鍵字(通常是形容詞或動詞,可能在句子中間,也可能在句尾)便清清楚楚地被演員吃掉了,因為我的確聽到有字,而且是關鍵字,但是我不知道演員倒底說了什麼。我只聽到了很重的你、我、他、這、是、好等不重要的句首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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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的並不是書寫的語言、小說的語言、詩的語言在劇場中出現,而是導演與演員是否看到了這些語言在劇場中如何透過劇場這個媒介來呈現?!導演與演員每天排戲,對文字的內容與意涵想必是清楚無誤的,但相對於作家花了心思去雕琢咀嚼文字,導演和演員可有花功夫來琢磨文字中的情感與意境?劇場中可以有人文關懷,可以有孤寂冷漠,可以有憤世嫉俗,可以有幻想夢境,但這種種的情緒,不透過演員便無以呈現!畢竟觀眾不是天天排戲的人,不曉得文本(唯一的線索是卡爾維諾的作品),只能透過導演、劇場設計、演員來接近這個舞台作品。然而我們只似乎只看到了國家劇院有很多機關,還有國語正音班的結業呈現,而且很多時候我們又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這個結果不完全是演員的問題,四位導演與四位劇作家可曾針對這個問題,好好思忖如何讓演員的口白引導觀眾入戲?

我最惋惜的是張復健竟也一口怪腔怪調。他在第一景出現時說的第一句話,的的確確是讓我敬重折服的啊!一聲長嘆……。

於是乎最好聽的聲音是我們仰賴字幕便能「聽懂」的歌劇。(那真是強烈的對比!莊皓芳唱出歌劇時,平撫了我諸多負面的情緒,而我成了道地可恥的觀眾。)

於是乎優點(四位菁英導演+四位優秀作家+卡爾維諾原著的創意發想)成了缺點。九個人一部作品,任一位導演或作家搭配原著都可能成就好看的《看不見的城市》劇場版,但八個人相加搭配原著之後,似乎沒有達到相輔相成的效果,反而讓人覺得~~或許這四位導演還需要一位導演來統籌他們各自的片段。

後記:

我並非反對這種多頭馬車的企畫,從實驗劇場的角度來看,這實在是相當有創意,但是我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這種實驗劇場規格的企畫案,會成為大劇場作品呢?如果只是因為卡司或成本問題,而將劇場藝術的完整或定位擱置一旁,我私下認為國家劇院居於表演藝術的龍頭地位,會讓人捏很多把冷汗的。

Tuesday, April 17, 2007

《變幻 痂殼城》


製作:台灣【海筆子】
編導:櫻井大造
演員:段惠民、李薇、秦Kanoko、
林于竝、櫻井大造等
4/13, 7:30 pm, 同安街紀州庵旁空地
圖片取自 Sour Time 腳踏車廚娘日記

第一次看帳篷戲,時間是黑色星期五,地點是離奇偏遠的空地,而且又是首演場!我可以坦白承認:我是抱著準備失望的心態進帳篷的。但是看完後,我卻是抱著滿載的心情回家。

走進帳篷後有些許驚豔。別以為這是業餘草率的帳篷,它比我想像中大多了,而且五臟俱全,還有種莫名的草莽味,雖然有整整齊齊的中產階級式階梯座位,但地面的縫隙間裸露的草與土,架高裸露的帳篷鐵架,堪稱寬敞的舞台,還有布幕及特大號音響……我想像牯嶺街的牆壁和地上的黑膠拆掉後,再增加點粗獷的氣息,大約就是這等風貌了。

演出總長兩個半小時,沒有中場休息,考驗著技術人員、演員與觀眾三方的耐力!我在這場演出中陸續而交錯的注意到三件事:劇本、演出、設計。

演出約一個半鐘頭後,我赫然發現這個劇本展露出龐大的規模與氣度,內含高度詩化的語言及意象、寓言式的人物與架構、「仿戲劇」的錯綜關係與發展。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幾近(或說「激進」)奉獻與堅強的態度。以強度、廣度、深度而論,真不容易找到我們本地的劇作家有類似的特徵,但我無意比較,只是在聽到這樣的劇本時,仍為這種百分之百、不留餘地的創作動容,尤其櫻井不是耽溺於自己的世界,也不是為單一的個人(即東西方劇本架構中的主角)喉舌,而是藉由寓言式或幻化後的生物為名,呈現社會底層的縮影,為集體的小人物發聲!兩個半小時聽下來,我認為櫻井的《變幻 痂殼城》是集想像(寓言式的故事背景)、文采(詩化的語言)、恢弘(繁複的劇情與濃稠的文字)、傳統(以大量語言傳遞訊息)於一身的魔幻史詩型劇本。

但對我而言太滿了。太滿了。不熟悉的人物名,複雜而莫名其妙的人物關係,看似合理卻無所謂發展、甚至有些無厘頭的假劇情,(似乎是為了情節而製造情節,讓觀眾有所依循?)過長的獨白與對白包覆著語言及意象,反覆出現的關鍵字蛆蟲、傷痕、結痂、控制、逃離、尋找。。。滿得我不知該將注意力放在什麼地方,最後只留下一個整體印象:社會底層的人群奮力求生存的芸芸百態。

但這種「滿」緊扣著表演型態。先說我覺得演出比較從容到位的演員是秦Kanoko(凝聚表演的密度)、櫻井大造(展現飽滿充足的力道)、林于竝(有節奏與層次的表演與念白)、李薇(聲音念白清晰)、段惠民(音質優)。其他演員的表現,除了音量足之外,其實並不理想(尤其用喉嚨發音,而不使丹田,於是氣足而力不夠,聲音便啞了,我不禁擔心之後的五、六場演出),尤其是發音咬字不清晰,似乎也沒有理解劇中台詞的含意,聽起來很像背詞或念口號,或一串像國字黏在一起再吐出來的聲音。再則肢體表現有時過於誇張不經修飾(此處指得不是尺度上的誇張,而是層次上的,彷彿開始學習表演,卻不知從何切入,只好把一切都做大),怪異地讓我想到街頭行動劇,於是我看到的是「要讓人聽見、看見訴求的主題」,而無所謂人物刻畫或堅定(而非嘶吼)的演出,於是《變幻 痂殼城》一劇似乎沒有描寫人物的企圖,或者櫻井大造的導演角度並不要求人物性格,重點在於語言、思想、狀態,但不在人物如何呈現這些語言思想狀態。(每週看戲的討論會裡對「帳篷劇的勞動與對抗本質」及「導演如何要求演員」有若干探討)。讓我想起了早年的黎煥雄。濃稠的劇本,努力念台詞的演員。

儘管如此,《變》劇演員的精神與努力是可敬可佩的,海筆子的表演理念也純粹得不涉及商業利益,而是一種生存的態度與方式。但帳篷劇要求的是高難度的表演:消化劇本,研究台詞,帶出輕重緩急與節奏,同時對抗外來的種種干擾。如果這種生存方式有夠穩定的班底,長久下來,必能在反抗社會與劇場的藝術表現之間取得平衡,達到合乎槓桿原理的演出(不用奮力拼命便達到爆炸性的效果),讓觀眾目睹戲劇力量更甚於布雷希特的帳篷劇!

最後是舞台設計。我強烈感到整體的舞台設計有著粗糙的精緻感。《變》劇真可當成美術系或工藝系學生的最佳實習所啊!有繪製的抽象與寫實景片(似以油彩及水彩畫就),有懸吊、移動、旋轉的舞台(包含不少重量與速度的計算),有多重開關的大、小、方、矩形門,營造多重空間感(許多尺寸丈量與敲打固定),而舞台上的每個空間幾乎都有機關,連座位席右上方也搭了一段過道。使用過度頻繁的spotlight加上聲如洪鐘的音響,有時讓我以為演員會啞掉是因為舞台技術的刻意干擾……(討論會中提到櫻井也擔任演出時的音控,不知他放大音量的意圖是否要磨練演員),但無論原因為何,目不暇給與耳不暇給的感覺都是真實而具體的。

Coolmoon要我們用一句話來形容《變幻 痂殼城》,但如果能用一個字,我想我會說:滿。這點在林于竝的〈魔幻帳篷的想像世界〉一文中有相當清楚的說明。


Tuesday, March 27, 2007

《酒神》

導演:鈴木忠志
演出:日本靜岡縣舞台藝術中心

時地:3/23 7:30 pm國家劇院

圖片取自中正文化中心


武林高手當中,有的一望即之武功高強,有的卻是深藏不露。

我一向喜歡「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這個簡單而深奧的哲理,也在生活與劇場中反覆溫習這種滋味。看完鈴木忠志的《酒神》台灣首演,聽完每週看戲俱樂部的討論會,我對這場演出也產生了「見戲是戲,見戲不是戲,見戲又是戲」的三階段認識。

看完戲的當下,我有兩種互斥的極端反應:極端推崇與萬般不滿。我的推崇來自劇場人的角度:純熟的導演(劇中毫無花招,節奏如禪,調度如詩),精湛的演員(祭司入場,我一驚,以為演員貼地滑行,絲毫沒有人「走路」時移動的的姿態;老國王一開口,我嚇一跳,那不是舞台劇念白的聲音,而彷彿身體本身就是樂器,透過語言將身體的音樂穿透而出;新國王開口,酒神女信徒上場,我再度三度受到驚嚇,終於見證了遠近馳名的鈴木訓練法),簡單明瞭的舞台,東西融合的服裝,詭譎乾淨的燈光……劇場所需的古老與現代技藝,《酒神》幾乎已達化境。

但我仍萬般不滿,這種心情來自一個純觀眾的角度——整場戲的節奏平緩,沒有明顯的高潮起伏,已經不知演員在說什麼,翻譯又文白夾雜、字幕也亂七八糟,便只能看著舞台上凝止的畫面,聽著時而急奏、時而緩流的人體音樂。當然舞台上的視覺與聽覺都是高密度的精緻成品,但我想問鈴木導演的是:為什麼演員的能量這麼厚實沈穩、又有強勁的穿透力,您還要改編需要了解文本的西方劇作?如果是因為鈴木長年在美國訓練演員推戲,那麼搬演西方經典劇目絕對站得住腳(且不論他提及的希臘悲劇、莎士比亞、契訶夫、貝克特分屬西方不同時代與區域,但至少這些劇作時代夠久,普及率也相當高,幾乎是各劇團與藝術節演出中的常客,對西方的劇場觀眾要了解都不成問題)。但到了東方,甚至台灣,這種作法是否依然成立?

懷著這個疑問,我在《表演藝術》上看到「(早稻田小劇場)完成後不久,鈴木忠志就與(編劇)別役實拆夥,失去劇作家的鈴木忠志只好開始嘗試沒有劇本的舞台創作方向。」
[*]這個事實讓我釋懷。鈴木忠志是導演,就手邊可取得的素材與環境搭配創作,本來就是導演的工作之一,但導演絕無兼任劇作家的必要。既然沒有新的劇作可導,而傳統的日本劇也不是鈴木當初創立劇場的目的(而是因為他有話要說,而且是藉著劇場媒介來說),加上鈴木投入劇團一九六○年代的反叛與抗爭的氛圍,於是一種非傳統非西方的新日系表演於焉成形。

融合東西方劇場元素確為鈴木所長,東方的能劇、歌舞伎及動物性能源的下盤,西方的話劇文本及燈光服裝等劇場技術。從《酒神》的演出來看,他的確只用劇場發聲,而不是用意念、文本、科技或硬體設備來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二十一世紀。


我想從一個比較長遠的角度來看《酒神》:時間與文化。


非常感謝參加酒神討論會的淑碧姊解開了我對此劇語言的疑惑:原來日本觀眾不靠字幕也無法理解《酒神》的語言,正如能劇的語言也非一般觀眾所熟知。類似的情況好比現代居住在台灣的多數人聽不懂京劇或南管,但觀眾聽不懂不是劇種語言的問題,也不是現代人的問題,而在於不同的時代並置所造成的鴻溝。


時間累積豐富了文化,也造就了文化與一般人的距離,兩者間有種相輔而矛盾的關係。


即使鈴木所本的能劇與歌舞伎,最早也是為觀眾而存在。時至今日,這些劇種已歷經時代的淬練,成為文化瑰寶,我們不可能要求文化寶藏遷就現代人喜好的形式或速度。正如我們不可能希望京劇、南管用口語中文演出,也不會期望這些劇作中途會有急轉直下或高潮跌起的發展,以應現代人麻木需要大量刺激的感官。


再看出自反「新劇」的第一代日本小劇場的鈴木忠志,在歷經四十載的劇場修練後,儼然也建立自己獨樹一幟的傳統。但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當世界公民的概念與實體逐漸成形時,鈴木所樹立的傳統將不屬於日本這個單一國家,而是屬於全球,屬於融合日本與西方的新「世界文化」。我們觀眾在面對這種文化傳統時,的確可以多包含一份謙卑,以及願意了解的態度來面對。


如此來看鈴木忠志,便看到了武林高手深藏不露的身影。


[*] 見林于立立,〈鈴木忠志用動物性能源打造戲劇王國〉,《表演藝術》,2007年3月,61頁。

Tuesday, March 06, 2007

每週看戲俱樂部


去年六月和酷月、阿忠架設的網站,
一路上有海牙和威智的大力幫忙,經過了
夏天的淡季,秋天的旺季,冬天的冬眠期‧‧‧

今年一月,幾位新朋友的加入,
注入了蓬勃的生氣,也有了耳目一新的面貌。

這個為劇場、舞蹈、藝術表演而開的站台,
服務對象是欣賞表演的觀眾,希望能在
多元豐富甚至喧嘩擾攘的台北,
提供另一個值得居住的理由。

前往→每週看戲俱樂部


Sunday, November 26, 2006

《朱文走鬼》(上)

江之翠劇場+友惠靜嶺與白桃房

11/25/06 2:30PM實驗劇場

(圖片取自民生報)

好看。

如果可以簡潔表示對這齣戲的讚賞,那我會說「好看」。如果好看尚不足以表示這齣戲,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說《朱文走鬼》體現了我對好戲的定義,也打破了我多年來對戲劇的偏好。

以前戲劇所的老師常說劇場觀眾叫audience,字根audio,表示聽覺的、聲音的,那是因為劇場是個強調「聽」的地方。就西方而言,是聽劇作家傳達的機智詼諧、社會議題、哲理辯證,因此戲劇常常聽到腦子裡,伴隨的是「思辯」,因而能登上西方的學術殿堂。但在東方(特別是在台灣特別受到研究的中國京劇、崑曲、南管,還有我們本土的歌仔戲),聽便成了高度發展程式化的念與唱,有別於日常生活,強調的是技術與情感詮釋下的藝術,因此都是聽進耳朵和心坎裡,也因此不受所謂的正統學問所重視。

《朱》劇之所以打破了我對戲劇的偏好,原因在於我雖然各種表演都看,但仍舊偏好知性的表演(無論是劇中探討的人性、現象、思想,或劇場的表現形式與手法);而對於欣賞傳統戲曲一事,我總覺得自己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想游泳,總得藉助救生圈(即字幕)才能笨手笨腳地前進。《朱文走鬼》是一個單純的故事,沒有太多思考的立基點,那麼我只能求聽到好聽的對話與唱曲,但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在此:南管梨園戲恰恰是我從未接觸的劇種,陌生的程度更甚於京劇與崑曲,那麼《朱》劇還有什麼是我可以看的呢?

是南管梨園戲與舞踏的結合吸引我走進劇場。南管的古樸俏皮,加上舞踏的細膩深刻,創造出精緻無暇的意境。

故事非常簡單:落拓老實的窮書生朱文,夜宿王行首夫婦經營的陋棧,被老闆夫婦凌虐致死的妙齡養女一粒金看上窮書生,以機智伶俐和勇敢追鍥的精神,跨越了人鬼間的重重藩籬,贏得如意郎君。劇情雖然簡單,但文本有三個鮮明的優點:一、以幽默詼諧的面向呈現陰森詭譎的鬼魂;二、多重深入發揮單一主題,使覓郎君的舊題呈現新鮮的生氣;三、單純的故事卻能衍生多種不同的詮釋。

原本可以用悲慘哀愁的角度刻畫的戀情(或說女子追求歸宿的歷程),劇作家反其道而行,用逗趣討喜的生命力呈現,降低了觀眾可能引發的悲情,本身就具備情緒治療的作用;再則劇作家深入主題的細節,〈贈繡篋〉詳細搬演一粒金如何用機巧急智與朱文締結婚約:先是藉故借火,再假看書之名留下,又故意唱錯曲讓朱文糾正,再把燈吹熄說回不去,藉故接觸朱文,再加以抵賴,待朱文取火進門,她又說貞潔已經不保,因為燈火忒亮,不可能不讓人瞧見。最後在〈走鬼〉一折,一粒金於荒野追上朱文,又有一連串說服他自己不是鬼的方法:先是說養父母欺騙他;再說自己追得上朱文是因為朱文是外地人,走了遠路,她自己是本地人,當然抄小徑而來;隨後又不顧朱文畫符驅趕,耐心等候他完事,再證明驅鬼符驅不走她,是因她原非鬼魂;最後她又應朱文要求,做出又悲又喜的表情,證明自己的確有人的七情六欲。

這種為達單一目的,必須克服中間的種種障礙,是西方劇作的特徵,出現在東方戲曲中頗不尋常,這種不尋常的手法創造出許多演員得以發揮唱念作表的空間,也使人物有了生命,而不再是窮書生和機伶女的典型刻板印象,就觀眾而言,就像近距離看到了整個過程,而非聽人轉述二手、三手的故事。

因此觀眾的詮釋也會像是真正看到了過程般,產生各種詮釋:一粒金的求愛法,可能是聰明、機敏,也可以是牽扯、賴皮、搗蛋;而她在劇末說服朱文的說詞,似乎也說服了觀眾,而產生一粒金是人是鬼的猜疑與詮釋;而就整齣戲的詮釋來看,有人認為這是博君一笑的幽默劇,有人認為這是養女遭虐、書生受騙的悲劇,有人以為是書生懦弱、女鬼大膽求愛的故事,但我想為此劇加上人文的色彩,認為是劇作家以詼諧笑聲撫慰市井百姓的悲傷與無奈。

見《朱文走鬼》(下)


Friday, November 24, 2006

《暗殺Q2...GO》

外表坊時驗團

11/22/06 7:30PM牯嶺街小劇場

這齣戲賣的是演員和笑點。

我沒看過暗殺Q1,但暗殺Q2的前半場卻讓我笑得樂不可支(我不敵暗場後仍放聲大笑的一位觀眾,讓牯嶺街小劇場顯得很不牯嶺街)。只不過《暗殺Q2》顯然與暗殺無涉,更沒有Q2(或cue 2),而且從進場到出場,我都處於驚訝的階段。

進場時,首先驚訝於舞台的隨便(不,應該說是「隨意」),似乎是沒有設計的設計,彷彿課堂呈現的道具和擺設,不禁想到現實的經費問題:難道是連演三十場的場地、演出、行政、宣傳費用吃掉了舞台設計的預算?類似窗簾拉開繫好的白布從頭到尾都掛在兩旁和背後,不但沒有發揮在舞台上應有的作用,還難看得有點突兀。床斜放在場中央,沒有創意便罷,還差點淪為擋路的大型障礙物。加上電視後面的兩片畫作與一棵枯樹……我有點無言……或許舞台也要用無厘頭的idea逆向操作!

戲開演,我又是一驚,因為標榜實驗風格的外表坊,沒有拼貼的視覺異象,沒有營造氛圍的燈光(容後敘),沒有特殊的劇場裝置,沒有離奇的進出場調度,而是走最傳統的文本路線:不停地對話、對話、對話。但從個人的經驗跳出來看,我自己很欣賞上半場的對話,不僅因為這種「演員透過肢體及語言便能帶著觀眾走」的劇場,綜觀中型規模以內的劇團,近年來除了創作社以外已經很少見了(所以我帶著少許懷舊的情感,聽著對白流洩出來的故事),但更重要的是上半場對白機智逗趣流暢,植入的笑料的時間點更是精確,所以我有好幾次頭腦暫停思考的罕見輕鬆感,心裡也不時閃現這個念頭:外表坊如果發展成喜劇團體,條件要比別人好上多少倍啊!(當然了,看似輕鬆的成果,往往是心力投注的所在。但無論是才華或努力,《暗殺Q2》的喜感操作都是相當成功的。)

持續讓我驚訝的是演員的表現,尤其是飾演毛導的吳世偉,肢體動作自然純熟,言行舉止皆能引發笑點,雖不能說沒有琢磨的痕跡,音質與音色也比較「生活化」(聽起來有點糊濁),但念白的感情和速度、力度,表情與肢體的確融入角色,體現了角色的生命。相形之下,主打的徐華謙表現反而有些生硬匠氣,他的肢體雖然游刃有餘,聲音的質感也相當清亮,但整體表現出來的卻是種「姿態」,而不是「狀態」,也因此我看到的不是他的角色亨利,而是徐華謙本人。梅若穎則介於兩者之間,她的聲音與肢體表現都到位,但呈現的卻是幾近喜劇中的flat character,或說stereotypical/genre character(我也學《暗》劇殺來個劇場名詞解釋吧,就是平坦、定型的角色,有別於完整立體的round character),但從這個角度來看,梅的演出是算是相當稱職,因為多多這個沒有生命的角色,問題應在劇本的不足。

從我眼裡看到的《暗殺Q2》是「成也劇本,敗也劇本」。上半場營造得相當成功,有背景訊息、人物塑造、事件、衝突、危機、懸疑、幽默、成功的對白,最重要的是節奏掌握得很純熟,傳達出急迫的緊湊感和荒謬感(其中最荒謬的應是毛導比亨利胖很多,但身為亨利的死忠迷的多多竟認不出來,是多多一角最明顯的平板處)。下半場開始,承襲上半場的笑料,尤其吳世偉的變裝秀更是一絕,然而劇情的走向卻不知該說是後繼無力,還是脫離了軌道……。

最怪異的是毛導與亨利的關係,亨利在最初出現死亡的假象,不但牽強得莫名其妙,連後半場的忘詞或狀況不佳都說不過去(多多雖對劇本倒背如流,但新手上場的狀況應該居多,反之,亨利從頭到尾參與排戲,又具有明星演員的一切天賦,應該最進入狀況,也最能引發毛導企圖暗殺他的念頭);毛導的立場搖擺不定,時而夢想取代亨利,時而巴不得亨利回來救他的戲,使得後來殺人又自殺的結果站不住腳;多多的過去稍微帶到,還有重要的「獨白」,但之後這個角色的演化卻付之闕如,與亨利的關係更像沾醬油般點到為止,有來源而無發展;最誇張的是《羅蜜歐與茱麗葉》的情節幾乎占了三分之二,完全沒有接續上半場從排演中鋪陳的懸疑伏筆。雖然演員故意念出坳口的翻譯台詞,使戲成了後設劇場,劇場圈的幽默鮮活依舊,但把《羅茱》的情節濃縮在四十分鐘內,同時帶入毛導因積怨已深而殺了亨利,使得吳的詮釋開始出現「演員演戲」的樣子,因為從喜劇到悲劇的轉折太快,劇情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累積不滿的情緒,其後又為了安排莎翁式的悲劇結局,而讓他自殺——以毛導想成名而不擇手段的個性設定來看,這個動機顯得相當薄弱,而吳的表現感覺像引擎不夠力,只好用力踩油門加速,已達到迅速跳接的悲劇感。所以整齣戲看完後的驚訝是:此劇的高潮在什麼都還沒有發生之前就出現了!

節目單上說的自省劇場,老實說我也沒有看到,或許是誠心懺悔「戲要演出了卻還沒有排好」這件事?若是如此,我想觀眾會接受這種懺悔,但除此之外,更大的希望的是看到不「小」也不「邊緣」,而是更「外」的外表坊!

Thursday, November 16, 2006

《胡雪巖》

國立國光劇團

11/16/06 7:30PM國家劇院

真感謝小玉,能讓我免費看到這齣原本仍在觀望的戲。我不是京戲迷,完全是衝著「新編」兩字和汪其楣導演而來,所以進劇場時不免驚呼,不僅門口要查票,連觀眾席也幾近滿座!比起現代舞和實驗劇場,新編傳統戲劇的觀眾群為數更是不可小覷。國光劇團長年的耕耘似乎已結出了果實。

大幕一開,燈光一打,演員開口——京劇的念白聽得人通體舒暢,這種珠圓玉潤、清晰洪亮的說功並非要角的絕活,而是官差、伙計、路人都具備的基本功。(於是我一邊享受愉快的聽覺饗宴,一邊想著國光劇團能否為現代演員開課、傳授技巧。)念白好,我聽得清楚明白,而演員的做表唱工就不是我一望即知、一聽即辨的了,但整場戲看完,我心中卻有股餘震微盪。特別是針對胡雪巖這個角色。

胡雪巖的戲份相當吃重,近三小時的戲,念唱俱全,加上與四姐及左宗棠的二重唱與對唱(果有創新之意,但或許是我寡聞,不曉得京劇已嘗試過這些新唱法),必須有渾圓厚實的體力與嗓功,才能勝任此角。飾演此一靈魂人物的唐文華不但展現出劇中描繪的氣度與精神,甚至有更多意在劇本之外的味道,於是我似乎更同意王德威所言:

胡雪巖的成敗是時也運也,也和他鋌而走險的性格息息相關。這其實是個大開大闔、充滿悲劇向度的人物……傳統鬚生角色較少觸及性格的矛盾面,《胡雪巖》劇本既曰創新,步子似乎可以邁得大些。但唐文華是個聰明的演員,就算劇本輕描淡寫之處,也…可以作出層次分明的詮釋。

性格的詮釋與心理的變化,台下的我看得相當清楚,尤其他一站上來,整個人鎮住了舞台,無論演出或謝幕,其風範都令我這後生小輩印象深刻。

上述提到的劇本建議,我雖有同感,但我也深深感受到編劇劉慧芬的難處。一個時代的縮影,一個大起大落的人物戲劇性的轉折,既要琢磨角色的境遇與內心起伏,又得交代前情,埋下伏筆,再呈現事件發生的狀況,及其後的變化,劇情重要處又需以歌代替言語,無法如現代戲劇,可藉由導演手法交代,因此要在三小時內勾勒出這一切,的確是需要大量的取捨與決定。(也難怪傳統戲曲總是切割成折子戲,才看得到演員的唱念做打,至於劇情,觀眾早就熟知,便常「巧妙」帶過。)新編戲曲必須兼顧劇情與表演,的確亟需找到兩者間的折衝點。

導演與設計群合力打造出「新京劇」的美學,舞台相當靈活,有左右推移的道具,前後挪移的小舞台,還有上下區隔的空間,更有下垂的各式背景,幾近現代劇場的畫面,完全不見一桌二椅,若非觀眾席間不時傳來老先生宏亮的叫好聲與掌聲,我還真有在看話劇的錯覺呢!劇中服裝類似電視劇的行頭,《國光藝訊》裡說是經過考據的,難怪沒有以往傳統中呆板的戲服,甚喜。燈光與舞台服裝的搭配也恰如其分。新添的舞蹈場景雖然與京劇有些不搭嘎,但熱鬧點綴的效果無疑是有的,我還有那麼一時半刻,恍然以為自己在看歌舞劇呢!而汪其楣最令人稱道之處莫過於她真的做到了讓演員「有內外兼美的表演」,而不只是典型或刻板的京劇演出方式。

據此,賣座不是憑空而來的幸運。但看完後我的確很想拜讀高陽的小說,或許是三小時內體驗了數十年間那種繁華落盡的蒼涼之感,想更深入追索之間的脈絡,也或許是對他的做人與經商之道好奇,但或許是舞台的整體演出四平八穩,少了點什麼辛辣刺激吧……

續讀幾篇很棒的相關文章

Wednesday, November 01, 2006

十一月表演記事


十一月,氣溫下探
20度。台北的演出延續熱鬧燦爛的十月,持續釋放熊熊的熱能,到了月底便漸漸留下一股暖意。表演不多也不少,細細挑選後,恰好每週看一至兩場表演,戲迷不用再如暴飲暴食的饕客四處趕場,對自己看到的節目消化不良,反而可以慢慢沈澱、咀嚼、反芻。


第一週(
11/1-5)

1. 延續十月底在紅樓劇場的演出,綠光劇團世界劇場系列《手牽手紀念日—愛上你?還是害怕寂寞?》還有五天六場,票價飆高,但卡司堅強,適合25+歲的都會男女,沒有進過劇場的人可以大膽買票入場,重度戲迷也可以在此品戲論戲。

2. 外表坊時驗團定目劇系列三《暗殺Q2…GO》將於11月2-26日連演30場。一週六天八場,馬拉松式的接力演出,或許不小心會瞥見專業劇場的精神!小劇場的常客或稀客,甚至從未涉足小劇場的好奇份子,都可以進牯嶺街一探究竟。


3. 創作力旺盛的世紀當代舞團,將於11/2-5日於兩廳院實驗劇場推出世紀新秀《客廳》。新世代的舞蹈語彙,讓看過舞的人直呼原來舞蹈可以這麼有趣,沒有看過舞的人也能領略一二。


4.
週末(11/3-5)的演出競爭激烈,除了上述的場次外,尚有幾檔引人注目

a. 新舞台呈現的巴西古朋舞團,新舞風總在主流與實驗、專業與時尚之間悠然遊走,堪稱舞蹈作品中的品牌保證。

b. 兩廳院廣場藝術節在主帳棚登場的巴羅克特技劇場《人間物語》,融合馬戲與小說的跨國演出。

c. 北藝大戲劇學院公演《威尼斯商人》,看經典莎劇如何轉為現代劇場。適合戲劇本科生或喜歡經典的觀眾。

d. 11/4 新古典舞團《布蘭詩歌》在大安森林公園音樂台演出,免費看舞聽音樂,佐以初秋的涼意,台北的週末也愜意十足。

e. 11/4 水影舞集《薄冰上之舞》在板橋起舞,不想往台北跑的觀眾一樣可以花小錢,欣賞一場具有質感的演出。

第二週(11/7-12)

1. 外表坊時驗團《暗殺Q2…GO》仍天天上演中(星期一休)。

2. 台北數位藝術節開幕演出古名伸舞團《記憶拼圖》於11/9-12日於紅樓登場。多年耕耘的古名伸舞團已屬於品質保證的優質舞團,結合科技的表演令人引頸期待。

3. 德國狂潮系列最後一檔莎夏‧瓦茲《肉體》,重量級舞蹈作品,在一片看好與期待聲中於週末驚豔上場,重度舞蹈迷絕不會放過。


4. 同樣在週末上下檔的是歡喜扮劇團在實驗劇場的《一隻猴子跳上床》,此劇應邀參加明年歐丁國際劇場藝術節,其表現令人好奇。觀眾群應該不會和莎夏重疊,恰可各取所好。

第三週(11/14-19)

1. 外表坊時驗團《暗殺Q2…GO》仍舊在牯嶺街上演(星期一休)。

2. 創作社《不三不四到台灣》11/16-19在台北國家劇院實驗劇場上演,由實力派演員徐堰鈴、吳維緯擔綱演出,周慧玲執導。

3. 同樣由週四起連演出四天的是新編京劇《胡雪巖》,汪其楣執導,唐文華主演。意想不到的組合,應可吸引傳統與現代劇場觀眾。

4. 除了京劇還有歌仔戲,台灣春風歌劇團11/18日於紅樓演出兩場胡撇仔戲《玫瑰賊》。新生代高學歷的組合,令人耳目一新。

第四週(11/21-26)

1. 外表坊時驗團《暗殺Q2…GO》最後一週公演(星期一休)。

2. 優人神鼓舉辦台北山上國際藝術節,首先於23-26日上場的是《門》。優劇場似乎不需介紹,也會有一批忠實觀眾,藝術與天人合一的境界,或可從老泉山上尋得。

3. 兩廳院實驗劇場新點子劇展《朱文走鬼》,由日本舞踏團體「友惠靜嶺與白桃房」及台灣「江之翠劇場」共同製作。演出時間為11月23-26日。

4. 同時段尚有三缺一劇團《巷子裡的女人》在華山登場,新的團體,卻有穩定的創作力。

5. 雲門舞集《風‧影》,11月25日起至12月2日在台北登場,林懷民與視覺藝術家蔡國強引爆而出的結晶。不可錯過!

第五週(11/28-30)

台北山上國際藝術節另一檔:U2 觀點《穿越神識》搭本月最後一天的列車,於木柵表演36房上檔,演出至12/3。